嘉义之见三十
让我稍稍闻见现代画坛的空气,我要先突破自己,才能突破传统。 我写信给在台北开广告公司的廖未林,从他那里接一点cHa画工作,解决自己生活的问题想来不难。 撤退到台湾来的一批杭艺的同学,已经在台北闯得有声有sE,邀我加入他们的队伍中,我递上了辞呈。 准备离开嘉义,我收拾自己这三年多来的画作,农家与自然写生的画不少,值得留下来的却没有几幅。 学生的素描占了多数,我一张张翻看自己画过的学生,考虑着要不要将画送给学生,这些男孩长大後有一日看到年轻的自己,会生出怎样的心情? 想到这里,心头一惊,总是在画别人,而我自己呢? 我不会一直停留在三十岁前,老了之後,还能记得自己年轻的容颜吗? 我立即起身,面对镜子,我要画一幅自画像。 画自己右侧着脸,微翘着嘴角红润,目光正与自己对视……眉目清澈,头发浓密,身着黑sE上衣,右手抚着颊下,露出腕上的一只表。 边画,耳边响起孙朴说的,把不理想的都变为理想的了。 现实与理想之间,落差,像巨大的深渊,但我不能停止渴望,不能停止攀爬,不能不仰首奋进…… 笔触在纸上缓步,越画越感到一个未曾照面的自己隐隐若现。 我看见自己在窥视,窥看那大片大片的白,发着光的空白等着我前去,那是潜藏着的天地,也是潜藏着的自己,我要去看,去活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