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坐标
解放之后,最先恢复的从不是自由,是秩序。 长桌一张张拼接在一起,歪歪斜斜摆在空旷的营地空地上,木板边缘翘着粗糙的毛刺,泛h的登记表被石块压着,被风掀得轻轻颤动。墨水瓶敞着口,淡涩的墨水味弥散在空气里,挥之不去。 战俘们被排成一列列往前带,没有催促,没有解释,只有机械的前行,等待着新一轮核验。 艾瑞克站在队伍里,身前的人缓慢挪动,鞋底摩擦地面,发出沉闷拖沓的声响。全程无人交谈,偶尔有人低声报出姓名,话音刚落就被冷风吞掉。 轮到他时,他下意识挺直了脊背。 “姓名。” 登记员头也没抬,笔尖已经悬在纸面上。 “Eric。” 笔尖骤然顿住,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。 “姓。” 艾瑞克缓缓报出姓氏,语调平稳。登记员机械地复述一遍,无关确认,只是职业习惯,笔尖落下,墨水慢慢渗进纸张,一笔一划,慢得能听见墨汁浸染的声响。 “原单位。” 艾瑞克喉间微紧,声音轻得像是从x腔里挤出来,含糊得无法辨认。登记员没有追问,自顾自落笔,懒得深究。 “军衔。” “无。” 他答得极快,快得像提前在心底演练过无数遍。 “战俘编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