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番外三】折戟玉璧
白云一样淌过山坡,风吹过来,鼻腔都是青草的味道。他们只是贺六浑和阿六敦,两个在Y山下奔跑的少年。 歌声在雪夜里荡开。哭声从人群里涌出来,起先是压着,后来压不住了。有人蹲在地上嚎啕,有人抱着枪哭得浑身发抖。风声和歌声混在一起,哭声和歌声混在一起,荒原到处充斥着嘶哑的回响,像整座大营都在哭。 高欢站在高台上,闭上了眼。 泪水顺着脸上的G0u壑无声地淌。 他的嘴唇在动,没有声音,只有口型,跟着斛律金的歌声,一个字,一个字。 敕勒川,Y山下。 跑马的少年,送不完的信,妻儿盼归的家。 天似穹庐,笼盖四野。 三十多年前第一次听娄昭君唱这首歌时,戍楼上的风很大,她怕他听不清,踮脚凑到他耳边。 天苍苍,野茫茫。 他唱得很慢,每个字都慢了半拍。歌词太短了,短到只剩最后一句,好想停在这里。 风吹草低见牛羊。 他的嘴唇顿住了,顿了许久,微微翕动,好想从头再来一遍。 许久,歌声停了。天地骤静,静得能听见簌簌雪落。 高欢睁开眼,手攥在剑柄上,枯瘦的手指一根根收紧。剑身一寸寸拔出鞘,寒芒冷冽,火光照亮剑脊上深褐sE的旧痂,一层叠一层,刻满了半生峥嵘与血债。